半夏小說

第八十二章

關燈
第八十二章

起風了, 平整的湖面被吹起一層褶皺。

日光沿着沒入水中的魚線劃出道粼粼,遠處綠意蔥茸,好似翻湧的海面。

湖中心距離對岸的陸地有着一段t不短的距離, 低飛的蜻蜓落在荷葉上, 歇了好一陣才重新朝這邊飛來。

池淺覺得自己現在站的這麽遠, 應該看不清楚站在對岸的人的樣子才對,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元明。

三年的時間如白駒過隙, 翻眼回想好似不過昨日一般。

池淺看着元明站在對面, 覺得她好像還是過去的那副樣子, 米白色的裙子在風中微微吹起, 是世界上最溫柔的顏色。

可是自從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池淺就根本沒有想過, 她還會碰到除時今瀾以外的熟人。

或者說不再飾演“池淺”這一角色後,她不知道該跟過去在這個世界建立聯系的人如何相處。

她只是代替原主活了一段時間,作為原主原本生活裏的朋友親人依舊是原主生活的一部分, 不是她的。

只是明明應該沒有了關系才對,池淺看到元明的瞬間還是會覺得激動。

就好似故人重逢,他鄉遇故知。

三年,又不止三年。

也是帶着這種心情,池淺在看到對面元明出現的時候,下意識的想擡手跟她打招呼。

但接着還不等她手擡起來,這動作就被自己制止住了。

不對。

池淺恍然回過神來, 現在的她不是過去的她,她不應該認識元明才對。

時間過去了三年,三年後的現在, 元明跟時今瀾又是什麽關系。

當初元明不是說她留校做研究了嗎,現在怎麽會出現在莊園裏?

許是跟時今瀾待久了, 池淺心裏也對未知的事物多了層提防。

她轉頭看向一旁十三,在腦海裏的問道:【十三,阿瀾有跟你說過這三年間發生的事情嗎?她跟元明還有聯系嗎?】

十三還在吃它那條肥美的鲢魚,喵嗚喵嗚的叫着,說的話含含糊糊:【不知道啊(嚼嚼嚼),時今瀾沒有跟我(嚼嚼嚼)說這些,不過我昏迷的時候(嚼嚼嚼)好像聽到有人說元醫生(嚼嚼嚼),元明應該(嚼嚼嚼)在時今瀾這邊任職吧。】

【這條鲢魚真好吃(嚼嚼嚼),宿主能不能再給我多(嚼嚼嚼)釣點魚……】

如果放在過去,池淺肯定想象不出來十三有這樣沒出息的樣子。

她就這樣看着這只如今喪失了自己高冷端莊模樣的貓,無奈的看了它一眼,将跟元明熟稔打招呼這件事放下。

湖水遙遙,池淺目光裏含着友好的客氣。

她看着站在岸對面的“陌生人”,朝她颔了下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可就在池淺再度擡起頭來的時候,那原本停在她的視線遠處的人影忽的不見了。

蒼翠蔥茸,随風撥動。

遠處一片綠意,絲毫不見那一抹柔白。

池淺眼睛登時就放大了。

這怎麽回事?

難道剛才她産生的錯覺了?

她怎麽會産生這樣的錯覺?

而且她就是有幻覺,要看到也應該是看到時今瀾啊……

池淺從沒現在這樣困惑過。

溫風帶着瑟瑟的涼意拂過湖面,汗毛聳立,在她背後掀起一層冷汗。

這地方,不會有什麽靈異事件吧?

池淺下意識的握住了放在架子上的魚竿,盯着剛剛看到元明的那處地方,深深的看了好幾眼,心下覺得是不是自己哪裏出問題了。

還是這個世界出bug了?

“池小姐。”

就在這個時候,池淺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管家太太的身影也在這時從池淺的背後走來。

她的聲音向來溫和不吓人,只是池淺注意力全在湖對岸的靈異事件上,一點聲音都會吓到她。

“啪嗒!”

池淺剛剛在手裏攥着的魚竿一下掉了,十三盯着差一點就要上鈎的魚,從眼中溜走,滿腔幽怨:“喵……(宿主!我的魚……)”

“池小姐?”管家太太看池淺這個反應,很是疑惑。

“管家太太?”池淺恍然看着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明晃晃的日光從管家太太身後打落過來,突然将周圍曬得暖意盎然。

“您來了!”池淺好似抓到了救星,眉開眼笑。

“小姐吩咐過,這兩天要按時給池小姐檢查身體狀況。”管家太太不緊不慢的講着,側過半個身子,給池淺引薦,“池小姐,這位是元醫生,今天她來給您檢查身體。”

短短半小時不到,池淺就接連聽到兩次“元醫生”。

她好似有什麽預感,順着管家太太的引薦看去,就看到那條曾出沒于蒼翠中的米白色裙子在湖風中蕩了過來。

在元明看到池淺的瞬間,她臉上的笑便溫溫柔柔的綻開了。

她主動對池淺伸過手去,自我介紹到:“池小姐您好,我叫元明,跟上次給您看病的趙醫生都是時小姐的家庭醫生,今天趙醫生有事來不了,所以我替她來。”

元明的自我介紹落落大方,絲毫沒有看到自己跟過去的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時的詫異。

池淺突然有點無所适從。

難道時今瀾将她回來的事情都告訴她了?

可如果元明是個能讓時今瀾放心告訴這些事情的人,為什麽這幾天給自己看病的不是她?

最重要的是,這裏時間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啊!

為什麽剛剛她才在對岸看到元明,不過幾分鐘,她就突然閃現到自己跟前了!

總不能是什麽神奇的夏日光路折射,在湖對岸産生了海市蜃樓吧?

日光融融,和煦的鋪落在池淺的視線。

她們一個随意的站在日光下,一個挨在管家太太影子旁,太陽的光暈環着一圈顏色,讓池淺面前溫和笑着的元明并不真切。

不知道是不是前塵未了,池淺心底莫名對元明有點愧疚畏懼。

她虛握了一下空着的手,接着還是禮貌的朝她伸了過去:“您好。”

“池小姐好。”元明同池淺握了一下,目光溫和,接着在松手後又對她問道,“池小姐是經常出這麽多汗嗎?”

這問題一下把池淺問住了。

她能說她是見到元明緊張的嗎?

看元明現在的反應表現,池淺覺得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就是過去的池淺。

而元明不是時今瀾,對她來說,自己也的确不是那個她所熟悉的青梅了。

她的青梅已經不在了。

是她把她弄不見的。

想到這裏,池淺緊繃的情緒就因為愧疚松落了幾分。

她強壯鎮定的笑了笑,頂着太陽,拿手扇風:“室外有點熱。”

“原來是這樣。”元明輕點了下頭,算是記下了。

她接着轉頭看向管家太太,對她道:“陳管家,我想給池小姐更細致的檢查一下,您先回去吧,檢查結束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不知道元明在時今瀾家是怎樣的地位,只是她提出了這個要求後,管家太太沒有反駁拒絕:“好的元醫生,等您要離開的時候聯系我,我調船過來接您。”

“辛苦。”元明接過管家太太手裏的藥箱,對她微微颔首。

靜谧被一陣發動機震動的聲音破開,蓮花被水流推得晃動。

池淺的視線穿過起伏飄的柳枝看去,終于在靜水中聽到了船開動的聲音,一艘不大不小的快艇推開湖水,朝對岸駛去。

池淺好奇的目送管家太太的船離開,接着就聽到元明溫和的聲音從耳側傳來:“池小姐,我們是進去還是在這裏?”

這個稱呼從元明口中說出,池淺還有點不适應。

她左右看了一下,覺得如果帶元明進屋,沒事乾太容易暴露,這裏還有只魚竿,元明如果對自己有什麽懷疑,可以假裝魚竿上魚了之類的轉一個話題,可謂安全。

“我們就在這裏吧。”池淺敲定。

“好。”元明點頭,坐到了池淺一旁的石頭上,開始了她的問診,“我看了趙醫生的出診記錄,您的哮喘是先天性的對嗎?”

“對……也不對。”池淺點頭,又搖搖頭。

她不太想讓元明知道自己就是短暫的跟她當做幾個月青梅的那個她。

她不是來跟她重逢的,也不想讓命運對她太過殘忍,失而複得,卻還不是她的。

如果說哮喘是先天就有的,就跟之前的自己太像了。

而且池淺還覺得自己這怎麽能是先天的,她之前在原世界的時候可是一個健康活蹦亂跳,喜歡跑步撒野,喝烈酒的灑脫人,哮喘患者能乾這些嗎?!

“好像是後天的吧,我不太記得了。”池淺撓了撓自己的臉,準備裝傻應對。

“池小姐還是不要拿自己對身體健康開玩笑了,哮喘雖然不發作的時候跟正常人無異,但随着年齡的增長,這個病症對健康的威脅會越來越t嚴重。”元明聽着池淺打哈哈的話,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遠處的風沿着湖面吹拂而過,湖光粼粼晃眼。

元明說着眼睛一垂,溫和的模樣被收斂起來,黑沉沉的瞳子裏滿是來自醫生的壓迫感。

池淺眨眨眼,乖乖認錯:“不好意思。”

“麻煩池小姐張開嘴巴,讓我看一下。”元明繼續她的看病流程,從箱子裏拿出了“雪糕棍”。

“啊——”

池淺隐約記得自己小時候好像經常這樣被醫生檢查,看到壓舌板就條件反射的張開嘴巴。

這小姑娘坐的倍直,保持的張嘴弧度又大又穩,簡直就是哮喘病人在接受檢查時的模板。

似乎是對自己這個突然态度轉變專業端正的病人感到些許欣慰,元明繃緊的眉宇緩緩松開了。

她動作溫和,而目光認真,分辨着,對池淺認可地點了點頭:“看起來已經沒有什麽異常了。”

池淺聽着松了一口氣。

卻沒想到元明并沒有放開捏着她下巴的手,溫柔的眉眼輕輕彎起,對她笑道:“看來我們分別的這幾年,阿淺一個人也将自己照顧的很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